第81章 变脸
严扶心急如焚,恨不得立马打听到女儿下落好飞去女儿身边,无奈眼前站着人是斛律偃,对方软硬不吃,他也无可奈何,只能压下已经烧到心头焦躁,耐着性子回答:“司徒家失踪人是现任司徒家主司徒高阳一母同胞小弟弟司徒淮,这么多年来,司徒家人也从未放弃过寻找司徒淮,只是一直和我一样,连孩子一点音讯都未曾得到。”
斛律偃神情莫测,低声念了句司徒淮名字。
严扶眼巴巴地望着他,脸上写满了恳求:“城主夫人……”
闻言,斛律偃目光重新集中在严扶脸上,蓦地粲然一笑:“走吧,我们先去找你女儿。”
自从芈陆和斛律偃走后,井兰和黎淮便带着剩下人继续住在结界里,他们没有约束那些人去留,要是那些人想离开这里了,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即可。
但让井兰和黎淮都没有想到是,连着过去了大半年,居然没有一个人说出想离开话。
时间长了,他们突然感觉这种与世无争日子还挺有意思,左右他们出去后既被魔界排斥又不被正派接纳,不如在这个灵气充沛且物资丰富地方慢慢修炼、好好地过日子。
这天,井兰和黎淮照常很早便起来了,他们正要开始一天任务,却被一阵怪异声响吸引了注意力。
其他人也听见了那阵声响,纷纷转头朝声源处看去。
大家不由自主地露出惊恐表情。
井兰神情紧绷地看了眼黎淮:“貌似有人来了。”
黎淮也很紧张,可眼见其他人比他更紧张,于是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,干巴巴地开口说道:“你们都在这里等着,我过去看看。”
井兰忙道:“我跟你一起!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叮嘱好其他人后,便结伴朝声源处走去。
结果刚走到结界边缘,就看见一道熟悉身影从飞行法器里出来。
井兰和黎淮见状,先是齐齐一愣,从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后,他们同时红了眼眶,一前一后地跑过去。
“宗主!”
“宗主你回来了!”
井兰跑在前面,还没在芈陆面前站定,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双从旁伸来手掌住了双肩。
井兰吓得身体一僵,刚想开口说话,又被那双手主人抱了个满怀。
“女儿,我女儿啊,爹终于找到你了!”严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,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。
然而井兰一脸莫名其妙,她没了记忆,根本不认识这个抱着她、把她喊做女儿人。
随即跑来黎淮见状,愣了一会儿,便试图把井兰从严扶怀里拽出来。
不过芈陆阻止了他动作。
“这位是星月阁阁主严扶,应该也是井兰亲生父亲。”芈陆对黎淮介绍道。
“他是井兰爹?”黎淮又惊又诧。
芈陆点了点头。
黎淮用了许久才消化完这个事实,他歪着脑袋看了眼后面飞行法器,除了几个衣着统一城主府下人和无妄帮弟子并排而立外,只有斛律偃抱着双臂用意味不明目光注视着他。
显然他眼中失落全被斛律偃看去了。
黎淮脸上一臊,急忙掩去眼中多余情绪,假装若无其事地站在芈陆身旁。
严扶抱着失而复得女儿哭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手,他抬手抹去眼角泪水,将井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反复打量了好几遍。
最后,他哽咽道:“我女儿瘦了好多。”
可惜井兰始终处于懵逼状态,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严扶话,便求助地看向芈陆。
芈陆只好对严扶说:“严阁主,你也知道井兰已经失去记忆,不如我们进去了再慢慢说,兴趣能想到帮助他们恢复记忆法子。”
严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失态,忙不迭点头道:“好好好。”
进入结界后,其他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,左一声宗主右一声宗主,热热闹闹地叫着。
黎淮走在最后,目光怔怔地望着严扶和井兰背影。
冷不丁,耳畔响起一道清冷声音:“羡慕了?”
黎淮被这道突如其来声音吓了一跳,转头看去,居然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斛律偃。
这才大半年不见,斛律偃似乎又比离开时高了一截,十八岁过后,斛律偃五官长得越发精致,脸部轮廓也生得越发清晰,尤其是那双漆黑眼眸,宛若在水里洗过琉璃一般,映着清晨曦光,隐约绘出他呆滞面庞。
“嗯?”斛律偃歪了歪头,“怎么不说话?”
黎淮猛然从怔愣当中抽离出来,一时间,他脸烫得好似要烧起来——这是被斛律偃毫不留情戳破内心恼羞。
他自然不会承认:“没有。”
斛律偃一笑,眼尾飞扬,嘴角微翘,各处都散发着张扬且引人注目光彩,可他吐出来声音有些凉:“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。”
黎淮不知道斛律偃和他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,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预感挥之不去。
他和斛律偃接触甚少,加上之前斛律偃仅凭一己之力灭了整个药宗堂,他便对这个人有着深深忌惮和恐惧。
他不明白芈陆为何要拼死救下斛律偃,不明白芈陆为何要照顾昏迷不醒斛律偃整整四年,不明白芈陆为何心甘情愿地被斛律偃纠缠。
明明在他看来——
斛律偃这个人如此危险,就像一只蛰伏在丛林里凶兽,双目血红,呲着尖利獠牙,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人咬上一口。
仅是一口,便足以致命。
芈陆那么好一个人,竟然会被斛律偃这种人缠上。
黎淮想不明白。
他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只是现在也由不得他想明白了,他不知道斛律偃为何会注意到他,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离远一点。
可他刚要加快步伐,就被斛律偃一眼识破了意图。
斛律偃伸手扯住他衣领,稍作用力,便扯得他往后一个踉跄,若不是斛律偃拎着他,只怕他已经一屁股摔坐到地上了。
“怕什么?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斛律偃用凉飕飕语调说道。
“……”黎淮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子。
斛律偃安静片刻,嗤笑一声道:“也许我知道你爹娘是谁,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,我便能确认。”
听到这话,黎淮霎时僵住,接着猛地回头: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斛律偃仗着身高腿长,似笑非笑地俯视着黎淮震惊面孔:“你身上某处是否有单翼蝴蝶印记?”
黎淮张着嘴巴,彻底挤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斛律偃等了一会儿,迟迟没等到黎淮回答,顿时不耐烦起来:“有或者没有?”
黎淮有些犹豫: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回答也没关系,我随便找个人来把你衣服一扒便知。”斛律偃那双澄澈黑眸里闪着恶毒光,他毫不掩饰自己眼底恶意和威胁,语气森冷地说,“要不是看在芈陆面子上,你以为我会对你这么客气吗?这是我给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——”
停顿片刻,斛律偃声音中冷意骤然加重,甚至夹杂着些许杀意,“有、或者、没有。”
随着斛律偃话音落下,拎着黎淮衣领手指也在慢慢收紧。
不多时,窒息感如同爬山虎一般悄无声息地圈住了黎淮脖子。
黎淮难受咳嗽了两声,想挣扎却不敢挣扎,光是感受到斛律偃喷在他颈后热气,他就忍不住战栗,恐惧情绪在这一刻爬上了巅峰。
他不敢不说。
即便芈陆就在前方不远处,可他知道,斛律偃敢如此待他,便是有信心在芈陆眼皮子底下对他动手。
“有……”黎淮脸色发白,气息不稳地说,“我左边腰侧……确有一处蝴蝶印记……”
“什么颜色?”
“暗红色。”
“哈哈。”斛律偃低笑出声,松开了黎淮衣领。
黎淮发软双腿早已支撑不住身体重量,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地。
斛律偃嘴角勾着愉悦笑容,垂下长睫遮挡了那双漆黑眸子,尽管如此,黎淮仍旧能感受到斛律偃凝视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“你知道我身份?”黎淮连忙追问,“你方才说也许你知道我爹娘是谁,你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吗?”
斛律偃回答:“可以。”
黎淮神色一喜,连手脚都恢复了些许力气,他正要从地上爬起来,却忽然听得斛律偃喊了一声他名字。
他一边应着一边抬头看去。
可就在下一刻,蹲下身来斛律偃速度极快地将一颗丹药塞进他还未闭合嘴里。
紧接着,那只微凉手捏住了他下颚。
稍一用力——
丹药便顺着喉管下滑。
等黎淮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,喉间只剩下一片苦涩。
刹那间,他脸上血色全部褪去,瞪大双眼,几近惊恐地望着斛律偃: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!”
斛律偃云淡风轻地说:“毒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只要你在见到你爹娘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,我便会把解药给你。”斛律偃捏住黎淮下颚手指微收,变成捏住黎淮下巴手势。
虽然斛律偃收敛了力道,但是黎淮能感觉出来——斛律偃只需使出一两分力气,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他下巴。
愤怒和惧意等情绪在黎淮脑海里横冲直撞,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。
他不得不把剩下话全部咽了回去,他身体发颤,撑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。
斛律偃问他:“明白了吗?”
黎淮点了点头,安静了下,又道:“那我爹娘……”
斛律偃打断他:“很快你就会知道他们是谁了。”
这时,发现他们不在芈陆找了回来,远远瞧见他们一个瘫着、一个蹲着地说着什么,赶紧喊了一声:“斛律偃!”
斛律偃立即松开黎淮下巴,当他转头面向迎面走来芈陆时,原本聚集在脸上阴寒唰一下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是春阳般灿烂笑容。
斛律偃站起身,随意地理了理衣摆,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,脸上表情那叫一个自然。
黎淮:“……”
要不是下巴上疼痛感还在,他差点以为刚刚事都是自己幻觉。
这家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!
芈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斛律偃面前,眼神狐疑地打量了斛律偃几眼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斛律偃习惯性地往芈陆身上黏,两只手在芈陆腰间摸来摸去,下巴搁在芈陆肩膀上。
芈陆才不信:“没什么是什么?我分明看见你们在说话。”
斛律偃抱着芈陆哼哼唧唧了一会儿,才含糊其辞地回答:“叙叙旧罢了。”
芈陆更不信了。
斛律偃和黎淮压根不熟,哪儿来旧可叙?
他推开黏在身上斛律偃,直接越过斛律偃向还呆呆瘫在地上黎淮走去。
“黎淮,你没事吧?”
黎淮抿着唇,摇了摇头。
芈陆见状,对黎淮伸出手:“我拉你起来。”
黎淮下意识抬手想要搭上芈陆手,可他手还没放上去,就硬生生地被一道冰凉视线冻得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。
他动作一顿,顺着那道视线往芈陆身后看去。
只见斛律偃面无表情地站在芈陆身后,脸上全然没了刚刚灿烂明媚笑容,只剩下熟悉阴寒,那双漂亮至极也冰凉至极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……
确切来说,是盯着他即将搭上芈陆手。
黎淮:“……”
他突然觉得手背针扎似疼。
他哪里敢再碰芈陆一下,嗖一下把手收了回来,随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芈陆心生怪异,回头看了眼斛律偃。
斛律偃无辜地对他眨了下眼:“怎么了?”
芈陆沉默了一会儿,没说什么,只对黎淮道:“你先去找井兰吧,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安排,把人凑齐后,我再一起说。”
“好。”黎淮逃命一般飞快地跑掉了。
直到黎淮跑得没影了,芈陆才伸手轻轻捏了捏斛律偃一边脸颊:“你怀疑黎淮是司徒高阳弟弟?”
“不是怀疑,是已经确定了。”斛律偃低头亲了亲芈陆嘴巴,“就是他。”
“你有何打算?”
“要是司徒家识相一些,我可以不找他们麻烦。”说着,斛律偃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倘若他们执意和我作对,我也不会对他们轻拿轻放。”
芈陆嗯了一声,只道:“你别太欺负黎淮了,他还是个小孩子。”
斛律偃拿下芈陆捏着他脸颊手,用手背抵着嘴唇,又轻啄一下,他眯眼笑道:“那我也是个小孩子。”
芈陆下意识反驳:“你哪里小了?”
斛律偃理直气壮地说:“他十八岁,我也十八岁,既然他是小孩子,为何我不能也是小孩子?”
芈陆这才回想起来,黎淮和斛律偃貌似差不多大。
许是斛律偃身高和外貌变化太大,很多时候他甚至以为斛律偃和他同龄。
原来斛律偃只是个十八岁青年。
“是是是。”芈陆叹道,“你也是个小孩子,行了吧?”
谁知斛律偃忽然想到什么,反驳道:“不对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芈陆疑惑地看着他:“嗯?”
斛律偃笑道:“小孩子可不会做那种事。”
芈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:“哪种事?”
“你说呢?”斛律偃低头抵住芈陆额头,他双颊微微发红,可一双黑眸亮若星辰,“要在这里试试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不要把我当小孩子。”
“……滚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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斛律偃神情莫测,低声念了句司徒淮名字。
严扶眼巴巴地望着他,脸上写满了恳求:“城主夫人……”
闻言,斛律偃目光重新集中在严扶脸上,蓦地粲然一笑:“走吧,我们先去找你女儿。”
自从芈陆和斛律偃走后,井兰和黎淮便带着剩下人继续住在结界里,他们没有约束那些人去留,要是那些人想离开这里了,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即可。
但让井兰和黎淮都没有想到是,连着过去了大半年,居然没有一个人说出想离开话。
时间长了,他们突然感觉这种与世无争日子还挺有意思,左右他们出去后既被魔界排斥又不被正派接纳,不如在这个灵气充沛且物资丰富地方慢慢修炼、好好地过日子。
这天,井兰和黎淮照常很早便起来了,他们正要开始一天任务,却被一阵怪异声响吸引了注意力。
其他人也听见了那阵声响,纷纷转头朝声源处看去。
大家不由自主地露出惊恐表情。
井兰神情紧绷地看了眼黎淮:“貌似有人来了。”
黎淮也很紧张,可眼见其他人比他更紧张,于是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,干巴巴地开口说道:“你们都在这里等着,我过去看看。”
井兰忙道:“我跟你一起!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叮嘱好其他人后,便结伴朝声源处走去。
结果刚走到结界边缘,就看见一道熟悉身影从飞行法器里出来。
井兰和黎淮见状,先是齐齐一愣,从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后,他们同时红了眼眶,一前一后地跑过去。
“宗主!”
“宗主你回来了!”
井兰跑在前面,还没在芈陆面前站定,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双从旁伸来手掌住了双肩。
井兰吓得身体一僵,刚想开口说话,又被那双手主人抱了个满怀。
“女儿,我女儿啊,爹终于找到你了!”严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,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。
然而井兰一脸莫名其妙,她没了记忆,根本不认识这个抱着她、把她喊做女儿人。
随即跑来黎淮见状,愣了一会儿,便试图把井兰从严扶怀里拽出来。
不过芈陆阻止了他动作。
“这位是星月阁阁主严扶,应该也是井兰亲生父亲。”芈陆对黎淮介绍道。
“他是井兰爹?”黎淮又惊又诧。
芈陆点了点头。
黎淮用了许久才消化完这个事实,他歪着脑袋看了眼后面飞行法器,除了几个衣着统一城主府下人和无妄帮弟子并排而立外,只有斛律偃抱着双臂用意味不明目光注视着他。
显然他眼中失落全被斛律偃看去了。
黎淮脸上一臊,急忙掩去眼中多余情绪,假装若无其事地站在芈陆身旁。
严扶抱着失而复得女儿哭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手,他抬手抹去眼角泪水,将井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反复打量了好几遍。
最后,他哽咽道:“我女儿瘦了好多。”
可惜井兰始终处于懵逼状态,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严扶话,便求助地看向芈陆。
芈陆只好对严扶说:“严阁主,你也知道井兰已经失去记忆,不如我们进去了再慢慢说,兴趣能想到帮助他们恢复记忆法子。”
严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失态,忙不迭点头道:“好好好。”
进入结界后,其他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,左一声宗主右一声宗主,热热闹闹地叫着。
黎淮走在最后,目光怔怔地望着严扶和井兰背影。
冷不丁,耳畔响起一道清冷声音:“羡慕了?”
黎淮被这道突如其来声音吓了一跳,转头看去,居然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斛律偃。
这才大半年不见,斛律偃似乎又比离开时高了一截,十八岁过后,斛律偃五官长得越发精致,脸部轮廓也生得越发清晰,尤其是那双漆黑眼眸,宛若在水里洗过琉璃一般,映着清晨曦光,隐约绘出他呆滞面庞。
“嗯?”斛律偃歪了歪头,“怎么不说话?”
黎淮猛然从怔愣当中抽离出来,一时间,他脸烫得好似要烧起来——这是被斛律偃毫不留情戳破内心恼羞。
他自然不会承认:“没有。”
斛律偃一笑,眼尾飞扬,嘴角微翘,各处都散发着张扬且引人注目光彩,可他吐出来声音有些凉:“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。”
黎淮不知道斛律偃和他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,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预感挥之不去。
他和斛律偃接触甚少,加上之前斛律偃仅凭一己之力灭了整个药宗堂,他便对这个人有着深深忌惮和恐惧。
他不明白芈陆为何要拼死救下斛律偃,不明白芈陆为何要照顾昏迷不醒斛律偃整整四年,不明白芈陆为何心甘情愿地被斛律偃纠缠。
明明在他看来——
斛律偃这个人如此危险,就像一只蛰伏在丛林里凶兽,双目血红,呲着尖利獠牙,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人咬上一口。
仅是一口,便足以致命。
芈陆那么好一个人,竟然会被斛律偃这种人缠上。
黎淮想不明白。
他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只是现在也由不得他想明白了,他不知道斛律偃为何会注意到他,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离远一点。
可他刚要加快步伐,就被斛律偃一眼识破了意图。
斛律偃伸手扯住他衣领,稍作用力,便扯得他往后一个踉跄,若不是斛律偃拎着他,只怕他已经一屁股摔坐到地上了。
“怕什么?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斛律偃用凉飕飕语调说道。
“……”黎淮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子。
斛律偃安静片刻,嗤笑一声道:“也许我知道你爹娘是谁,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,我便能确认。”
听到这话,黎淮霎时僵住,接着猛地回头: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斛律偃仗着身高腿长,似笑非笑地俯视着黎淮震惊面孔:“你身上某处是否有单翼蝴蝶印记?”
黎淮张着嘴巴,彻底挤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斛律偃等了一会儿,迟迟没等到黎淮回答,顿时不耐烦起来:“有或者没有?”
黎淮有些犹豫: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回答也没关系,我随便找个人来把你衣服一扒便知。”斛律偃那双澄澈黑眸里闪着恶毒光,他毫不掩饰自己眼底恶意和威胁,语气森冷地说,“要不是看在芈陆面子上,你以为我会对你这么客气吗?这是我给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——”
停顿片刻,斛律偃声音中冷意骤然加重,甚至夹杂着些许杀意,“有、或者、没有。”
随着斛律偃话音落下,拎着黎淮衣领手指也在慢慢收紧。
不多时,窒息感如同爬山虎一般悄无声息地圈住了黎淮脖子。
黎淮难受咳嗽了两声,想挣扎却不敢挣扎,光是感受到斛律偃喷在他颈后热气,他就忍不住战栗,恐惧情绪在这一刻爬上了巅峰。
他不敢不说。
即便芈陆就在前方不远处,可他知道,斛律偃敢如此待他,便是有信心在芈陆眼皮子底下对他动手。
“有……”黎淮脸色发白,气息不稳地说,“我左边腰侧……确有一处蝴蝶印记……”
“什么颜色?”
“暗红色。”
“哈哈。”斛律偃低笑出声,松开了黎淮衣领。
黎淮发软双腿早已支撑不住身体重量,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地。
斛律偃嘴角勾着愉悦笑容,垂下长睫遮挡了那双漆黑眸子,尽管如此,黎淮仍旧能感受到斛律偃凝视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
“你知道我身份?”黎淮连忙追问,“你方才说也许你知道我爹娘是谁,你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吗?”
斛律偃回答:“可以。”
黎淮神色一喜,连手脚都恢复了些许力气,他正要从地上爬起来,却忽然听得斛律偃喊了一声他名字。
他一边应着一边抬头看去。
可就在下一刻,蹲下身来斛律偃速度极快地将一颗丹药塞进他还未闭合嘴里。
紧接着,那只微凉手捏住了他下颚。
稍一用力——
丹药便顺着喉管下滑。
等黎淮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,喉间只剩下一片苦涩。
刹那间,他脸上血色全部褪去,瞪大双眼,几近惊恐地望着斛律偃: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!”
斛律偃云淡风轻地说:“毒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只要你在见到你爹娘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,我便会把解药给你。”斛律偃捏住黎淮下颚手指微收,变成捏住黎淮下巴手势。
虽然斛律偃收敛了力道,但是黎淮能感觉出来——斛律偃只需使出一两分力气,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他下巴。
愤怒和惧意等情绪在黎淮脑海里横冲直撞,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。
他不得不把剩下话全部咽了回去,他身体发颤,撑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。
斛律偃问他:“明白了吗?”
黎淮点了点头,安静了下,又道:“那我爹娘……”
斛律偃打断他:“很快你就会知道他们是谁了。”
这时,发现他们不在芈陆找了回来,远远瞧见他们一个瘫着、一个蹲着地说着什么,赶紧喊了一声:“斛律偃!”
斛律偃立即松开黎淮下巴,当他转头面向迎面走来芈陆时,原本聚集在脸上阴寒唰一下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是春阳般灿烂笑容。
斛律偃站起身,随意地理了理衣摆,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,脸上表情那叫一个自然。
黎淮:“……”
要不是下巴上疼痛感还在,他差点以为刚刚事都是自己幻觉。
这家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!
芈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斛律偃面前,眼神狐疑地打量了斛律偃几眼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斛律偃习惯性地往芈陆身上黏,两只手在芈陆腰间摸来摸去,下巴搁在芈陆肩膀上。
芈陆才不信:“没什么是什么?我分明看见你们在说话。”
斛律偃抱着芈陆哼哼唧唧了一会儿,才含糊其辞地回答:“叙叙旧罢了。”
芈陆更不信了。
斛律偃和黎淮压根不熟,哪儿来旧可叙?
他推开黏在身上斛律偃,直接越过斛律偃向还呆呆瘫在地上黎淮走去。
“黎淮,你没事吧?”
黎淮抿着唇,摇了摇头。
芈陆见状,对黎淮伸出手:“我拉你起来。”
黎淮下意识抬手想要搭上芈陆手,可他手还没放上去,就硬生生地被一道冰凉视线冻得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。
他动作一顿,顺着那道视线往芈陆身后看去。
只见斛律偃面无表情地站在芈陆身后,脸上全然没了刚刚灿烂明媚笑容,只剩下熟悉阴寒,那双漂亮至极也冰凉至极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……
确切来说,是盯着他即将搭上芈陆手。
黎淮:“……”
他突然觉得手背针扎似疼。
他哪里敢再碰芈陆一下,嗖一下把手收了回来,随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芈陆心生怪异,回头看了眼斛律偃。
斛律偃无辜地对他眨了下眼:“怎么了?”
芈陆沉默了一会儿,没说什么,只对黎淮道:“你先去找井兰吧,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安排,把人凑齐后,我再一起说。”
“好。”黎淮逃命一般飞快地跑掉了。
直到黎淮跑得没影了,芈陆才伸手轻轻捏了捏斛律偃一边脸颊:“你怀疑黎淮是司徒高阳弟弟?”
“不是怀疑,是已经确定了。”斛律偃低头亲了亲芈陆嘴巴,“就是他。”
“你有何打算?”
“要是司徒家识相一些,我可以不找他们麻烦。”说着,斛律偃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倘若他们执意和我作对,我也不会对他们轻拿轻放。”
芈陆嗯了一声,只道:“你别太欺负黎淮了,他还是个小孩子。”
斛律偃拿下芈陆捏着他脸颊手,用手背抵着嘴唇,又轻啄一下,他眯眼笑道:“那我也是个小孩子。”
芈陆下意识反驳:“你哪里小了?”
斛律偃理直气壮地说:“他十八岁,我也十八岁,既然他是小孩子,为何我不能也是小孩子?”
芈陆这才回想起来,黎淮和斛律偃貌似差不多大。
许是斛律偃身高和外貌变化太大,很多时候他甚至以为斛律偃和他同龄。
原来斛律偃只是个十八岁青年。
“是是是。”芈陆叹道,“你也是个小孩子,行了吧?”
谁知斛律偃忽然想到什么,反驳道:“不对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芈陆疑惑地看着他:“嗯?”
斛律偃笑道:“小孩子可不会做那种事。”
芈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:“哪种事?”
“你说呢?”斛律偃低头抵住芈陆额头,他双颊微微发红,可一双黑眸亮若星辰,“要在这里试试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不要把我当小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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