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 章 27
明瑟从前看《色.戒》时,非常不明白王佳芝为什么要在紧要关头放走易先生,如果不是她开口提醒,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汉奸早就死于枪下,她和她的同伴也不会被处死,而是会成为人民的英雄。
更可笑的是,那个蠢女人被抓后竟然还不服毒,最终不过等来一纸易先生亲自签下的处决书。
当时明瑟就想,如果换了她,定然不可能如此优柔寡断,白白断送了一生。
在席沐白煮红酒的那两三分钟里,她望着窗外,望着寂寂黑夜中的新雪,望着他平直挺括的背影,玻璃壶中咕咕冒泡的飘香红酒。忽然之间,有一点点迷茫,有一点点,仿佛能理解王佳芝。
那一瞬间,她觉得若真换了她,会怎样做还真不好说。
这世上有一次词,叫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。
明知不可为,为何又要偏偏为之呢?
温柔是无声兵刃,化作点滴利剑,嗡鸣着往她的玻璃罩子上击打,不急不缓也不停。直到严丝合缝中出现一点裂痕。
再坚固的东西,只要出现了裂缝,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以那为圆心,无限制的扩散下去。
直到土崩瓦解。
席沐白将煮好的红酒端到茶几上晾一晾,带她到圣诞树前要她摘礼物。
精致的圣诞树上挂着个红丝带包装的礼物盒子,明瑟看了他一眼,抬手取下来。
席沐白接过盒子替她托着,笑说:“打开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解开丝带打开盒子,安静躺在天鹅绒上的,是一个大概手掌大小的扁风灯八音盒。
海蓝色,灯顶刻着船只的形状,底座刻着的是一串英文字母。
。
明瑟拨开底部按键,透明灯壁里立刻飘出雪花和星星来,那中央的雕像也随之转动。
雕像做的更精致,一鼻一眼几乎都能看出是她的长相,黑色短发,身上的衣服是她魔术表演那身。细节雕琢到比商场中摆着的那些很贵的手办还严苛。
席沐白眼含温笑,问她:“听出是什么曲子了吗?”
她茫然的抬头,落进他的柔声中。
“是肖邦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。”
见她还是茫然,席沐白又耐心的解释:“赛琳诗号晚宴那一天,你上楼梯的时候,乐团奏的就是这支曲子。”
那一天,那一天她步步上楼梯走向他时,满脑子都是紧张,手心尚且微微出汗,怎么还可能注意到奏的是什么曲子。
明瑟拿着八音盒的手逐渐颤抖,收紧,猛的一踮脚,在他唇边烙下深吻。
眼睫翕动的时候,从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来,顺着她鲜红的泪痣掉落。
席沐白被热度烫到,推开她,看到她眼中升腾出的真实雾气。
明瑟把八音盒放回盒子里,攀上他的脖子热烈的去吻他。席沐白从没见过她这样主动,一手扶住她腰,另一手把盒子放到茶几上。
她很没有章法的吮他的唇,他很快反客为主,衔着她的唇舌往深处吻去。
步步推,步步搡,他们一步步缠绵到桌边。
为了防止那桌角咯到她腰,席沐白护住她,反身自己靠到桌角上。
明瑟从气息相溶中抽离,呼吸杂乱的看着席沐白。而后,松手去段桌上装着红酒的玻璃杯。
已经晾的差不多了,是一种温热的状态,辛辣香料和清甜果香配比正好,散发出勾人的香气。
她仰头喝一口,含着酒,寻到席沐白的唇徐徐渡进去。
席沐白的目光幽沉,揽着她腰的力度收紧,压抑气息喊一句:“瑟瑟。”
她听出来,这是警告。可是已经没必要了。
明瑟一根根掰开他抱着自己的手指,站稳,退后一步启唇:
“席沐白,我的梦该醒了。”天才一秒钟就记住:(
席沐白皱眉,伸手想要去拉她,却被她躲开。
明瑟看着他,嗓音含着浓浓悲哀:“你就要订婚了对不对,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。”
他目光沉下去:“席廷祎跟你说的?”
她没吭声。
“我不会和她订婚。”席沐白带着淡淡笃定道。
“不重要。”明瑟说:“你总归会订婚,那个人不可能是我,我一开始就清楚这件事,是我自己不知所谓的沉进去。”
“席沐白,你不要有任何愧疚,是我活该。”
她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,一步步走到门口,在踏离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“席沐白,后会无期。”
席沐白大步过去,及时抓住她的手,“瑟瑟!”
她回过头,眼眶红红,滑落两滴晶莹的泪,像是在恳求:“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吧。”
她眼中的伤痛太重,席沐白瞳孔微缩,眼睁睁瞧着她的手一点点从他掌中抽离,不再回头的走下阶梯,走进一片风雪中。
门口挂着的两盏老式马灯静静发出暖黄色的光,照亮一小片路。
再往前,那一条通往外面的路,两边的灯光惨白,覆满了霜雪,没有感情的包裹着她的身影。
席沐白几乎没有犹豫,回屋抓了盒子和伞大步赶到她身边,把盒子塞到她怀里,沉声说:“我送你。”
明瑟乌黑的发上落满了雪,慢慢化开,她唇色惨白,越发衬得那一颗泪痣和眼眶红的让人心惊。
大滴大滴的泪坠下来,她死死咬着唇,转身去抱住他,拽着他的衣服狠狠的说:“席沐白,即便你结婚了,也不能忘了我。”
席沐白忽然感受到一阵割肉钝骨的痛,那声音和眼泪仿佛化作霜雪刀和岩浆枪,直直刺进他血肉中去。
明瑟松开了他,抹去眼泪,再不看他一眼,径直往前走去。
席沐白沉默的在她身边打着伞,哑声说:“我开车送你回去吧。”
她漾开一丝讽刺的笑,说不用了。
走出别墅区,两百米后就有地铁入口,明瑟随冷清的人流进入地铁中,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。
她站在等候区,因为是晚间,人并不多,空荡荡的铁轨上忽然一阵疾风,地铁庞大的声音随之而来。
呼啸的瞬间,明瑟透过地铁面的反光,看到自己的样子。
脸上沾着干透的泪痕,冷风一吹,皱的皮肤痛。
她没有上车,在人流都被地铁带走后的空荡荡长廊中,拨通了秦蓁的电话。
秦蓁这次倒是很快接起,开口含了一丝歉意:“明瑟,我上次看到你电话了,一直想着回,太忙了没抽出空来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明瑟说:“秦小姐,我的任务结束了。”
“你成功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淡淡说:“秦小姐,我已经尽力了,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,无论结果与否,您的报酬我都不要了。”
秦蓁沉默了两秒,才说:“明瑟,你放心,就算失败,我也会照常支付报酬的。辛苦你了,剩下的就看命吧。”
明瑟动了下目光,没有再跟她争辩,挂断了电话。
从地铁口出来,明瑟木然的回到仕兰苑,走进电梯。
楼道是声控灯,随她的脚步声而亮,她走到门口,看见地上摆着个盒子。
她蹲下,放下手中的八音盒,冻僵的手去解那个盒子。
入目是一张卡片,上面写着:茉茉,圣诞节快乐。
落款是三哥。
盒中装满了绿色包装纸的糖果,明瑟拆开一颗塞进嘴里,是很熟悉的青苹果味。
她握紧包装纸,在掌心捏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在黑下去的楼道中,抱紧了自己。
——
隔日,明瑟从仕兰苑中搬了出去。
她的东西本就不多,席沐白买的东西一样没动,原封不动拆都没拆。
好在住的不久,当初的房子还没退,搬回去也很容易。
搬好家,就去接张妈妈出院。
出院的那天是初雪后第一个晴天,冷的让人骨头都打颤,何誉开车来帮张妈妈出院。
明瑟没什么异议,在他搬行李的时候,独自去结医药费。
多么可笑,她身上最后的存款,竟还是那天和席沐白打牌的时候赢的。
护士查询了之后,跟她说医药费前几天就已经有人结清过了,还预付了后面的。
明瑟眼瞳一动,“您记得是谁结的吗?”
护士点点头,翻阅去查:“记得,是一位很年轻的小姐,一身黑色套装,很干练漂亮,所以我才记那么久。”
唐樱。
“嗷对了,”护士又说:“查到了,银行卡持有人是姓席。”
明瑟沉默:“可以退还给他吗?我重新交。”
“你这丫头说什么呢?”护士笑道:“当然不能了。”
她走出医院的时候,何誉过来说:“我去结医药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明瑟喊住他:“已经结清了。”
“什么?”
医院门口吹来清冽的风,夹杂雪后的冷香和阳光的暖热。
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扫到一旁,和灰尘堆积在一起有些黑色,慢慢的融化着。只有树上的雪还洁白如初,干干净净的在金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。
明瑟的手机一震,打开,是秦蓁给她转账的消息。
她没什么犹豫,给她转了回去。
秦蓁的电话随之而至:“明瑟,你收着。这是你该拿的,这段时间······”
“秦小姐,”她打断:“我想清清白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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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笑的是,那个蠢女人被抓后竟然还不服毒,最终不过等来一纸易先生亲自签下的处决书。
当时明瑟就想,如果换了她,定然不可能如此优柔寡断,白白断送了一生。
在席沐白煮红酒的那两三分钟里,她望着窗外,望着寂寂黑夜中的新雪,望着他平直挺括的背影,玻璃壶中咕咕冒泡的飘香红酒。忽然之间,有一点点迷茫,有一点点,仿佛能理解王佳芝。
那一瞬间,她觉得若真换了她,会怎样做还真不好说。
这世上有一次词,叫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。
明知不可为,为何又要偏偏为之呢?
温柔是无声兵刃,化作点滴利剑,嗡鸣着往她的玻璃罩子上击打,不急不缓也不停。直到严丝合缝中出现一点裂痕。
再坚固的东西,只要出现了裂缝,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以那为圆心,无限制的扩散下去。
直到土崩瓦解。
席沐白将煮好的红酒端到茶几上晾一晾,带她到圣诞树前要她摘礼物。
精致的圣诞树上挂着个红丝带包装的礼物盒子,明瑟看了他一眼,抬手取下来。
席沐白接过盒子替她托着,笑说:“打开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解开丝带打开盒子,安静躺在天鹅绒上的,是一个大概手掌大小的扁风灯八音盒。
海蓝色,灯顶刻着船只的形状,底座刻着的是一串英文字母。
。
明瑟拨开底部按键,透明灯壁里立刻飘出雪花和星星来,那中央的雕像也随之转动。
雕像做的更精致,一鼻一眼几乎都能看出是她的长相,黑色短发,身上的衣服是她魔术表演那身。细节雕琢到比商场中摆着的那些很贵的手办还严苛。
席沐白眼含温笑,问她:“听出是什么曲子了吗?”
她茫然的抬头,落进他的柔声中。
“是肖邦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。”
见她还是茫然,席沐白又耐心的解释:“赛琳诗号晚宴那一天,你上楼梯的时候,乐团奏的就是这支曲子。”
那一天,那一天她步步上楼梯走向他时,满脑子都是紧张,手心尚且微微出汗,怎么还可能注意到奏的是什么曲子。
明瑟拿着八音盒的手逐渐颤抖,收紧,猛的一踮脚,在他唇边烙下深吻。
眼睫翕动的时候,从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来,顺着她鲜红的泪痣掉落。
席沐白被热度烫到,推开她,看到她眼中升腾出的真实雾气。
明瑟把八音盒放回盒子里,攀上他的脖子热烈的去吻他。席沐白从没见过她这样主动,一手扶住她腰,另一手把盒子放到茶几上。
她很没有章法的吮他的唇,他很快反客为主,衔着她的唇舌往深处吻去。
步步推,步步搡,他们一步步缠绵到桌边。
为了防止那桌角咯到她腰,席沐白护住她,反身自己靠到桌角上。
明瑟从气息相溶中抽离,呼吸杂乱的看着席沐白。而后,松手去段桌上装着红酒的玻璃杯。
已经晾的差不多了,是一种温热的状态,辛辣香料和清甜果香配比正好,散发出勾人的香气。
她仰头喝一口,含着酒,寻到席沐白的唇徐徐渡进去。
席沐白的目光幽沉,揽着她腰的力度收紧,压抑气息喊一句:“瑟瑟。”
她听出来,这是警告。可是已经没必要了。
明瑟一根根掰开他抱着自己的手指,站稳,退后一步启唇:
“席沐白,我的梦该醒了。”天才一秒钟就记住:(
席沐白皱眉,伸手想要去拉她,却被她躲开。
明瑟看着他,嗓音含着浓浓悲哀:“你就要订婚了对不对,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。”
他目光沉下去:“席廷祎跟你说的?”
她没吭声。
“我不会和她订婚。”席沐白带着淡淡笃定道。
“不重要。”明瑟说:“你总归会订婚,那个人不可能是我,我一开始就清楚这件事,是我自己不知所谓的沉进去。”
“席沐白,你不要有任何愧疚,是我活该。”
她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,一步步走到门口,在踏离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“席沐白,后会无期。”
席沐白大步过去,及时抓住她的手,“瑟瑟!”
她回过头,眼眶红红,滑落两滴晶莹的泪,像是在恳求:“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吧。”
她眼中的伤痛太重,席沐白瞳孔微缩,眼睁睁瞧着她的手一点点从他掌中抽离,不再回头的走下阶梯,走进一片风雪中。
门口挂着的两盏老式马灯静静发出暖黄色的光,照亮一小片路。
再往前,那一条通往外面的路,两边的灯光惨白,覆满了霜雪,没有感情的包裹着她的身影。
席沐白几乎没有犹豫,回屋抓了盒子和伞大步赶到她身边,把盒子塞到她怀里,沉声说:“我送你。”
明瑟乌黑的发上落满了雪,慢慢化开,她唇色惨白,越发衬得那一颗泪痣和眼眶红的让人心惊。
大滴大滴的泪坠下来,她死死咬着唇,转身去抱住他,拽着他的衣服狠狠的说:“席沐白,即便你结婚了,也不能忘了我。”
席沐白忽然感受到一阵割肉钝骨的痛,那声音和眼泪仿佛化作霜雪刀和岩浆枪,直直刺进他血肉中去。
明瑟松开了他,抹去眼泪,再不看他一眼,径直往前走去。
席沐白沉默的在她身边打着伞,哑声说:“我开车送你回去吧。”
她漾开一丝讽刺的笑,说不用了。
走出别墅区,两百米后就有地铁入口,明瑟随冷清的人流进入地铁中,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。
她站在等候区,因为是晚间,人并不多,空荡荡的铁轨上忽然一阵疾风,地铁庞大的声音随之而来。
呼啸的瞬间,明瑟透过地铁面的反光,看到自己的样子。
脸上沾着干透的泪痕,冷风一吹,皱的皮肤痛。
她没有上车,在人流都被地铁带走后的空荡荡长廊中,拨通了秦蓁的电话。
秦蓁这次倒是很快接起,开口含了一丝歉意:“明瑟,我上次看到你电话了,一直想着回,太忙了没抽出空来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明瑟说:“秦小姐,我的任务结束了。”
“你成功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淡淡说:“秦小姐,我已经尽力了,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,无论结果与否,您的报酬我都不要了。”
秦蓁沉默了两秒,才说:“明瑟,你放心,就算失败,我也会照常支付报酬的。辛苦你了,剩下的就看命吧。”
明瑟动了下目光,没有再跟她争辩,挂断了电话。
从地铁口出来,明瑟木然的回到仕兰苑,走进电梯。
楼道是声控灯,随她的脚步声而亮,她走到门口,看见地上摆着个盒子。
她蹲下,放下手中的八音盒,冻僵的手去解那个盒子。
入目是一张卡片,上面写着:茉茉,圣诞节快乐。
落款是三哥。
盒中装满了绿色包装纸的糖果,明瑟拆开一颗塞进嘴里,是很熟悉的青苹果味。
她握紧包装纸,在掌心捏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在黑下去的楼道中,抱紧了自己。
——
隔日,明瑟从仕兰苑中搬了出去。
她的东西本就不多,席沐白买的东西一样没动,原封不动拆都没拆。
好在住的不久,当初的房子还没退,搬回去也很容易。
搬好家,就去接张妈妈出院。
出院的那天是初雪后第一个晴天,冷的让人骨头都打颤,何誉开车来帮张妈妈出院。
明瑟没什么异议,在他搬行李的时候,独自去结医药费。
多么可笑,她身上最后的存款,竟还是那天和席沐白打牌的时候赢的。
护士查询了之后,跟她说医药费前几天就已经有人结清过了,还预付了后面的。
明瑟眼瞳一动,“您记得是谁结的吗?”
护士点点头,翻阅去查:“记得,是一位很年轻的小姐,一身黑色套装,很干练漂亮,所以我才记那么久。”
唐樱。
“嗷对了,”护士又说:“查到了,银行卡持有人是姓席。”
明瑟沉默:“可以退还给他吗?我重新交。”
“你这丫头说什么呢?”护士笑道:“当然不能了。”
她走出医院的时候,何誉过来说:“我去结医药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明瑟喊住他:“已经结清了。”
“什么?”
医院门口吹来清冽的风,夹杂雪后的冷香和阳光的暖热。
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扫到一旁,和灰尘堆积在一起有些黑色,慢慢的融化着。只有树上的雪还洁白如初,干干净净的在金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。
明瑟的手机一震,打开,是秦蓁给她转账的消息。
她没什么犹豫,给她转了回去。
秦蓁的电话随之而至:“明瑟,你收着。这是你该拿的,这段时间······”
“秦小姐,”她打断:“我想清清白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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